请听由惠天听书制作的长篇有声小说《官票》!
作者:铁翎,演播:艾宝良。
李明桥上任一个多月以来,各大局的局长是走马灯似的,陆陆续续
那都给他来汇报过工作,唯独这煤炭局局长不见影儿,说是身体不好,
有病,去这个北戴河疗养了。李明桥觉得有意思,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
有病,动不动就去北戴河疗养,那他这个县长要有病了呢?县委书记杜
万清要有病了呢?该,该到什么地方疗养,中南海?
见李明桥没吱声儿,卫振华就又问了一句:“那个,是不是让郝局
长进来?”
李明桥点了点头。在还没有把他的计划付诸实施之前,这个煤炭局
长,他李明桥还必须保持着足够的客气。蓟原县是衢阳市下辖的煤炭大
县,根据官方公布的数字,这个蓟原县年产煤量大约在三千万吨以上。
蓟原县的这个煤,煤质好,在市场上是颇受欢迎的,远销省内外各
省市。煤炭产业是蓟原县的经济支柱,几乎60%的这个财税收入是煤炭
企业完成的。那么这样的经济格局,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:在所有的县
局局长里面,这个煤炭局长那无疑是最牛X的那一个。你想啊,管着煤炭
的企业,煤老板都得拍着他;煤炭产业这个纳税收入,占全县财政总收
入的60%,就这么一个情况,书记县长不还也得让他三分?
这位郝国光郝局长走到了李明桥办公室的门口,小心翼翼地敲了敲
门,并且叫了一声:“那个,李,李县长……”
李明桥说:“进来吧,进来吧。”他扬了扬下巴,示意这郝国光在
沙发上坐下。
这郝国光微微倾着身子,半个屁股虚挨在那个沙发沿上。据有的这
个心理学家分析,在社交场合,这样的一种坐姿那是恭敬和拘谨的
表现。但在李明桥一看就知道,郝国光的这个拘谨、恭敬那是故意装出
来的,骨子里面那实际上倨傲得很。郝国光属于保养得比较好的那
种人,脸很白,那头发也是刚染的,乌黑透亮,看起来也只有四十岁出
头的样子——但是实际年龄有多大,大概只有郝国光本人才知道。
李明桥手里拿着环保局送来的一份报告,一边看报告一边就问这个
郝国光:“国光同志,你在煤炭工业管理局工作,有些年头了吧?”
郝国光说:“是,是有些年头了,十年有了吧。”
李明桥说:“这个之前呢,还当过副局长?”
郝国光在煤炭工业管理局工作的这个年限,算起来很长,当局长之
前,还当过煤炭局的安监科科长、副局长等等职务。
那郝国光就说:“是,是当过几年副局长。”
李明桥就问:“没想过换个单位干干?”
李明桥看到这个郝国光听这话明显地愣了愣,不等郝国光回答,那
李明桥就又说:“一个单位要是呆久了,会腻味的。”
郝国光这次很直接地回答说:“李县长真会开玩笑, 我怎么会腻
味呢?不腻味,我一点儿也不腻味,我这个熟悉煤炭行业,我对这个行
业有感情。”
李明桥心说,你当然熟悉煤炭行业了,你当然有感情了,不熟悉、
没有感情那才怪事呢。有人揣测,就这郝国光至少在三家煤炭企业里边
他是拥有股份的,当然,这只是揣测而已,并没有切实的证据。但是这
个茬,李明桥暂时还不能提,蓟原县作为煤炭大县,在煤炭企业里面,
明里暗里面那有股份的干部多的去了,这里面不排除一些县处级的领导
——这是一根导火索,这后面连着的是一颗又一颗的手雷,李明桥暂时
还不想碰它。
那李明桥就说:“那说说吧,说一说详细情况吧。”
实际上,对这个蓟原县煤炭产业的这个具体情况,李明桥已经有了
个初步的了解。他刚一上任,就让政府办主任卫振华整理了一份足够详
细的材料,这材料里面,对蓟原县县域内的人口、资源、产业布局、城
市规划,那都做了详细的描述。那么其中最重要的一块,就是煤炭
产业,县域里面所有煤炭企业每年的产值是多少,对财税的贡献有
多大,对全市、全省GDP的贡献度能达到多少,都一一罗列了较为详备
的数据。
郝国光的这个口头汇报足足将近了一个小时,但是所汇报的内容,
不出卫振华的材料所述。唯一不同的是什么呢,不同的就是卫振华的材
料侧重客观的数据;那么这位郝国光郝局长的汇报,则在强调他在煤炭
工业管理局局长任上的成绩和贡献。
李明桥心里明白,自己手底下的这个局长,已经在向他示威了,别
看他表面上恭敬有加,假的。但是你再有贡献,再有成绩,也不能老霸
着局长的位子不让啊,哪有十几年老在一个局当局长不挪窝儿的,这又
不是封建社会里的皇帝,把这个皇位一直坐到老坐到死?
郝国光汇报完毕,李明桥没有明确表态,他既不说好,也不说
不好,只是让他下来准备准备,他说过段时间要开一次经济工作会议,
让他在会上做一个详尽的报告。
郝国光就说:“李县长来我们蓟原当父母官,你看这个我们煤炭局
还没来得及给李县长接风呢,这样吧,那个晚上把杜书记也约出来,一
块儿坐一坐,吃吃饭,喝喝酒,唱唱歌,放松放松。”
李明桥摆了摆手:“别,我来蓟原一个月零十天,除了必要的接待
任务,每顿饭都下食堂——我来蓟原,是来工作的,而不是吃饭喝酒唱
歌的,再者说了,我五音不全,也不会唱歌。”
李明桥的这番话让郝国光特尴尬,他没想到李明桥会这么直接,更
没想到,他这个历来在县上领导眼中分量挺重的煤炭局长,在李明桥的
眼里面却没有丝毫的分量。
一抹怒色倏地就从这个郝国光的眼中掠过,李明桥看到了,他假装
没看见。他就是想杀杀政府部门的吃喝风——这矿区,老板多,大小官
员有钱的多,吃喝玩好讲排场,这一顿饭动辄就是几千块上万块,却没
有哪个官员是掏自己腰包的。老百姓怎么说,说这个:“科级干部,一
年吃掉一头牛;处级干部,一年吃掉一栋楼”,在蓟原,像郝国光这样
级别的科部局局长,一年吃掉一头牛的,那还算是节俭型的干部了。说
得好听点儿,是为他这个新来的县长接风洗尘,说得难听点儿,那无非
是拿着公家的钱肆意挥霍而已,听说有的局长连找小姐,都得让公家报
销。李明桥自己打来蓟原的第一天,任谁要请他吃饭, 那是一概
拒绝,包括县委书记杜万清,要安排几桌饭,把县上四大家领导聚齐给
他接接风,这他都回绝了。他给万清同志的也是那句话:说他来蓟原不
是为了来吃饭的。
郝国光走了以后,李明桥给杜万清打了个电话,问他有没有时间,
想找他聊聊。杜万清刚好在下乡,说下午赶回来以后再联系。李明桥放
下了电话,心说我得敢快的跟书记杜万清沟通沟通,这干部问题不能再
拖了,几个在局长位子上干得时间也太久的这个干部,必须得动动,不
然,其他干部的积极性调动不起来,蓟原的干部队伍那就仍然是一潭
“死水”。
再说这郝国光这郝国光郝局长从李明桥办公室出来,一肚子的不痛
快。他明白,县长李明桥给他这个煤炭局长,吃了一个不软不硬的
钉子,听那口气,好像还准备让他挪窝儿。郝国光当了十年的煤炭
局长,还没哪个书记县长敢给他这样的脸色看,想让他郝国光挪地儿,
门儿都没有——前任县长怎么着,不是一心想撂翻他这个局长吗?怎么
样他自己倒先滚蛋了。
在甯江省的行政区划里,蓟原县隶属于衢阳市,面积不大,统共不
过2700平方公里,下辖二十三个乡镇,人口五十来万。这没什么特
别的,特别的是,蓟原县的山旮旯里面,储藏着丰富的煤矿资源。据地
矿部门的专家估计,蓟原县的这个煤炭的储量,足可以供应全省用煤
230多年——这可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。蓟原县的煤炭供应,占全省
煤炭供应市场份额的1/4还要强,想想看吧,他这个煤炭局长的位子要
紧不要紧?在官场上,看一个职务的含金量,那不在级别的大小,而在
权力的大小:级别即使小到像什么股级,但是你手中的这个权力足
够大,你照样能够呼风唤雨;您那个级别即便是高到厅局级,那如果您
是闲职一个,还不是屁事不顶嘛?他郝国光当年担任煤炭局的安监
科长,够小的了吧,那些个煤老板还不是像绿头苍蝇似的,跟在他郝国
光的屁股后面打转?当官,不在于职级大小,而在于怎么样把手中的权
力用得恰到好处,在于怎么样把手中的权力发挥到极致,这才是为官的
不二法门。
郝国光以为,在蓟原县的地面上,他那才是真正的老大——蓟原的
座山雕是谁呢,是县委书记杜万清,是吗?不是;是县长李明桥吗?呵
呵,也不是。谁呀?是他,是他郝国光。他这个煤炭局长,那才是蓟原
地面上真正的座山雕。你书记怎么啦?县长怎么啦?尿你的时候,你是
书记,是县长;不尿你,你屁都不是。哎呀,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,就
这一李明桥你这一毛头小伙子,你刚来蓟原没多久,你敢给我郝国光脸
子看。这让郝国光的心里是很不舒服,他觉得,这个新来的县长,还没
有意识到蓟原的这个水究竟有多深——如果他蹚出了蓟原水的这个水深
水浅,也许就不会用这样的态度,来对待我郝国光。
郝国光给黄小娜打电话,问她在什么地方。这黄小娜懒洋洋地
就说:“大清早的, 我能在什么地方?被窝里呗。”
顺着黄小娜嗲声嗲气的这个说话声,郝国光似乎闻到了来自被窝的
那个温暖的气息,这个气息吧,有点暧昧,有点诱人,让郝国光不住地
浮想联翩。每当郝国光心气儿不顺的时候,他第一个想起的人,不是自
己的家人,不是自己的朋友,而是黄小娜,一个年龄和身体都很青春的
女人。
郝国光就说:“那好,你等我,我这,这就过来了。”
郝国光临时决定不去上班了,去找黄小娜,黄小娜发嗲的这个
声音,弄得那个心里头毛躁毛躁的。
黄小娜在电话里说:“别介呀,不看几点了,你要去公司的。”
郝国光就说:“去,去,去,早早上算了,下,下午再去公司,反
正公司是你的,你,你说了算。”
黄小娜就咯咯咯地笑。
郝国光在黄小娜的笑声中赶到河东小区。黄小娜在那里有一套
房子,复式结构,260个平米。郝国光摁了摁门铃,这门呢先是开了一
条缝,露出一只睡意朦胧的眼睛,等啊,确认是郝国光以后,才迅速地
拉开门让他进去。这黄小娜整得跟做贼似的,只有一个解释:为什么
呢?她光着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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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票(上)
李明桥出任蓟原县长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拿当地“四大局长”开刀——让他们让出霸占许久的位置。但是,在实施的过程中,李明桥一次次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和阻力。他越来越觉察出蓟原这个地方的水有多深,也深感到肩上的责任和内心的不堪重负。最终,在县长选举中落选。即将退休的县委书记杜万清在身患绝症之后,逐渐对自己进行了心灵救赎,最终站出来去面对了八年前的那桩24条人命案。 利益与利益的角逐、权利与权利的角逐、人性与人性的角逐,正在一步步上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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